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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臺灣大學醫學院院長】 陳定信 肝炎鬥士 播種醫界青苗

出處/ 2005年8月/第230期 
採訪整理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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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臺灣大學醫學院院長】 陳定信 肝炎鬥士 播種醫界青苗

他以「水牛」為精神導師,在醫學領域認真勤奮地耕耘,收成「臺灣肝炎之父」、「美國科學院院士」等果實;SARS期間,他在撻伐聲中,堅持訓練實習醫師要有不畏感染的責任。這位叱吒國際醫界與科學界的鬥士,很嚴格、很有自信,勇於超越與創新,期許自己和學生不斷為人類健康而努力。


在科學的領域,臺灣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定信的成績早就獲得國內外一致的肯定,不過,發現或發明,仍無法實現他想幫助病人解決痛苦的願望,讓病人藥到病除才有意義;此外,他不遺餘力傳承經驗,培養更多優秀的醫護人員、科學家。如何扮演好科學家、臨床醫師、教育家這三種肩負重責大任的角色?陳定信靠的是「不斷地努力和過人的自信」。

學術成就卓越 站上世界舞臺

一般人普遍認為老外的實驗室比較有實力,其實不然。今年夏天獲選為美國科學院院士的陳定信自豪地說:「我的實驗和研究都是在臺灣作的,臺灣的科學已具有世界級的水準。」

1992年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的陳定信,學術上的成就還包括:行政院傑出科學技術人才獎、Abbott Laboratories Research Award、國家科學委員會傑出研究獎(1987、1989、1991、1993)、教育部學術獎(醫科)、Grand Award,Society of Chinese Bioscientists in America、侯金堆傑出貢獻獎(基礎類)、傑出人才發展基金會傑出人才講座、世界肝臟研究會理事長等。

這些都是各界對他的肯定。然而,得不得獎對這位熱愛科學的人來說,不值得一提再提,真正讓他百說不厭的,還是實驗室裡的研究過程。

追根究柢 揭開B肝之謎

民國61年,陳定信發現B肝病毒在臺灣人肝病中扮演的角色。當時他跟著宋瑞樓教授研究肝病,原本的數據顯示:「臺灣肝病約一成多由B型病毒引起」,因此他設定兩個假說:「第一,臺灣人的肝病,有八、九成和這隻病毒無關;第二,其實真正的比例比一成多還高,但可能是量太少,所以測不到。」

為了探討這些假說的可能性,陳定信和助手賴明陽採用非常敏感的「放射免疫分析法」,第一次實驗結果居然有近九成呈陽性反應,從一成多到八、九成,相差實在太懸殊,令人難以置信。

他以為是實驗過程遭到污染,為了找出答案,決定再作一次,所有過程嚴密監控,杜絕任何被污染的可能。第二次的結果還是和第一次相同,那一剎那,他驚呼:「逮到東西了!」當時內心的悸動至今仍記憶猶新。

後來,他以「血球凝集法」研究國人感染B型肝炎的情況,發現民眾的血液檢體中,有16%的人帶有B肝病毒,和歐美先進國家約千分之一的比例相比,臺灣B肝的慢性感染率,竟是國外的100多倍。

精益求精 成為臺灣肝炎舵手

如果是研究人員,找到原因就夠了,但身為醫生,這樣的結果仍無法讓人滿足,因為每天到病房面對患者,還是一樣束手無措。陳定信說:「醫生的理想是救人,如果只是宣布死刑,不會充滿無力感嗎?」在這樣的意念趨動下,他決心弄清楚「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悲劇不再重演」。

後來的研究發現:約有一半的B肝帶原者,是在母親生產時,嬰兒接觸到母親的血液或分泌物而感染,但可用疫苗和免疫球蛋白來預防。於是,政府於民國73年開始,根據這些研究成果,展開大規模的預防注射計畫,才讓B肝帶原者的數字大幅下降,從每年4萬名下降到數千名;這項用接種疫苗來防治B肝的模式,也陸續成為90多國仿效的方法。

接下來陳定信還發現檢查肝癌病患的5種方法:比較核子醫學、血管攝影、斷層掃描、超音波、腹腔鏡,其中以超音波最好,因為需要時間短、便宜又準確。更重要的是,配合超音波作抽血檢驗α胎兒蛋白指數,讓病患能夠及早發現、及早治療,有效拯救病人生命。

這麼多的成果還不夠,他領導同仁繼續研究基因體,確實掌握病毒與基因之間的關聯,才能有效減少病人的數字,提高治療效果。

重視溝通 搭建醫病間的橋樑

身為科學家,陳定信的成就已有目共睹;在醫生崗位上,他大幅提高治癒率。然而,他仍覺得不夠,必須要有許多相同理念的人共同投入,才能促進人類的健康。4年前接下臺大醫學院院長的職務後,他嚴肅地思索:「我要教育出什麼樣的下一代?」
     
陳定信為臺大醫學系確立鮮明的目標:1.培育良醫;2.服務社會;3.領導醫界;4.貢獻人類。同樣是醫學院學生,畢業後的選擇卻極大不同,有的是日進斗金的名醫,有的成為受人景仰的教授,也有人進入公務體系服務,人各有志,發展也有差異,但他強調:「培育好醫生是醫學教育最基本的目標」。
     
從醫學生到成為醫學院長,前後超過30年間,陳定信觀察到社會由保守到開放的種種變遷,尤其是民眾醫療知識的提高,病人對醫療人員的要求也相對提高,
因此在選擇醫學生時,標準也有若干差異。
     
所有能考進醫學院的學生都很聰明,才智過人,但有些人的成長過程「只會念書」,就不符合陳定信的要求。因為「醫療的對象是人,溝通技巧很重要」,如果溝通不清楚,病人會覺得醫生不關心他。
     
挑選醫學生時,臺大醫學院會把關,例如:有的人在高中階段表現非常優異,得到國際比賽大獎,按照規定可進臺大醫學院,但他曾經和教育部力爭,還是要經過面試,最後把成績優異但溝通能力不佳的學生擋在門外,他不希望這樣的學生進來後,才發現自己「不適合」,反而浪費時間。
      
他對醫學院學生的要求,也不是只有訓練技術面,更重要的是良好的溝通能力及道德觀。為訓練他們的溝通技巧,陳定信讓5、6年級的學生到第一線去照顧內、外科病人,成為醫療團隊的一員。

當領導團隊的主治醫師向病人及家屬介紹時,也要把同學一併涵蓋在內,之後,在工作中評量同學和病人、家屬、住院醫師、護士、物理治療師、主治醫師等人的溝通,是否清楚得體。為了推動這個想法,陳定信親自和醫院各大科溝通,有些人坦率地說:「有史以來,第一次看到醫學院長來參加晨會。」
     
SARS期間訓練醫師堅守崗位

陳定信認為,醫學院學生要有高道德標準。在SARS期間,他用高標準要求醫師和實習醫師,原因是:醫師是介於人與神之間的行業,「有哪個行業會用『你已經死了』判定一個人的生命?病人把寶貴的生命交到自己手中,對自我就該有最高的要求。」
     
當時,臺大醫學院要求7年級實習醫師一起留在醫院照顧病人,因為7年級的學生已是醫療團隊的成員,他覺得這是當醫師「必須經歷的危險」。然而,對家長來說,這麼優秀的子女,好不容易拚進醫學院,卻得擔負這麼大的危險,心裡萬般不捨,於是一通又一通電話湧進院長室。在這樣的節骨眼,陳定信選擇自己面對家長,他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教育。
      
深諳溝通技巧的陳定信知道:「如果跟家長說『這是醫療行業所具有的危險』,勢必引起極大反彈。」這時只能跟他們解釋:「每個行業都有一些職業危險,尤其醫療行為本來就有被病人感染的可能性,像是開放性肺結核、肝炎等,如果因為危險就跑光,以後誰來照顧病人?」

乘風破浪 堅持教育理念
     
這些打電話進來的家長,10位中有6位在討論之後,接受陳定信的看法;有2位經過長時間溝通後勉強接受;還有2位說什麼也不接受,甚至質疑:「是不是要找民意代表才有用?」他明確地表達立場:「就算找民代也沒用,這是我的教育理念。」不死心的家長乾脆翻臉,撂下狠話要「找媒體」。
       
不過,陳定信反而感謝媒體來訪問,讓他有分析利害得失的機會,他還以戰地記者為例,回答記者:「戰地記者的工作很危險,但薪水高,也比一般記者受到更多尊崇。如果報社要他上前線去採訪,他卻以『子彈不長眼睛,太危險了』為由而拒絕,那還像話嗎?」記者聽了,都覺得很有道理。
       
當時在臺大實習的,不只有130位臺大7年級醫學生,還包括100多位來自其他學校的醫學生,居然有幾所醫學院的院長,寫信給他們的實習醫師說,「因為SARS來襲,可以不要實習」。他校的實習醫師提出這樣的要求時,當時的侯勝茂主任以一句「那你要不要結業證書?」四兩撥千斤擺平這道難題。最後,2、3百位7年級實習醫師,只有1位因身體因素告假,其他人共同度過SARS危險期,完成機會教育,真是不簡單。
      
事過境遷,陳定信回想起當時的處境:「如果我做出讓他們不用實習的決定,也不見得會有人罵我,可是,日後若碰到問題,醫師全部跑光,病人找不到醫師看病,那還得了。醫師的天職就是照顧民眾的健康,我不能訓練出怕事不負責的醫師。」
 
科學家3要件 認真誠實與聰明

陳定信對醫學生的第3個要求是:在工作崗位上,要表現出專業水準。他以空中小姐來比喻,值勤時,就要拿出服務精神,「下了班還能這麼做,當然更好,但至少穿上白袍時,一定要有專業而負責的態度。」
      
他進一步分析,個性有點雞婆的人比較適合當醫生,因為碰到事情時,他會好奇地問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最理想的醫生,是又主動關心、又活潑、又雞婆;如果是內向的醫生,至少要學會主動關心病人。
      
培養出良醫不是簡單的事,有人覺得做到一定水準就可以了,但他不希望每個人都是如此。身為全國最優秀的醫學院掌舵者,他期待江山代有新人出,如果有1、2個學生有創新的想法,那很值得慶幸,「但不可能期望每個學生都成為科學家,愛因思坦、牛頓也只有一個」,他悠悠地說:「如果100個學生中,有1、2個頂尖的科學家,那就賺到了。」
     
身為教育家,誰都希望「得天下英才而教之」,陳定信帶過成千上萬名學生,歸納成為科學家的條件中,「認真勤勞」、「誠實」、「聰明」最重要。如果想當好醫師,不需要特別的資質;要成為科學家,必須有創新的想法,因此聰明是必要的條件。但在資質之外,他更強調「認真勤勞」和「誠實」的態度。

師法於牛 人生的路上腳踏實地

講到做事的態度,就不能不提到「牛」,在陳定信的辦公室裡,有不少水牛的收藏品,不是因為他的生肖、姓氏,而是鼓勵自己效法水牛的精神。
      
回想起中學階段,每到暑假期間,陳定信最高興的事情是到外婆家耕牛種田,尤其夏日午後,陪著牛隻浸在池塘裡消暑,更是一大趣事。朝夕相處下,他發現水牛很偉大,「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堅守崗位,直到支撐不住倒下為止」。

在小阿信的幼小心靈裡,覺得牛的精神很值得效法,雖然是苦差事,卻不抱怨,踏踏實實、默默地做。日後在實驗室裡,只要想起牛的精神,一個個繁瑣的實驗,都能靠著認真勤勞的態度,最後得到甜美的果實。
      
陳定信給下一代科學家最重要的的忠告是:誠實。雖然創新是大學裡追求的目標,但不能因創新而做假。他告訴研究室裡的同學:「寧可失敗,不可騙人。」
     
為了追求成功,各行各業或多或少有人做假騙人,但在科學界做假,早晚一定會爆發,尤其是驚人的發現,常逃不過「老先覺」的法眼。他透露:「當某個研究發現很奇特時,我會要求看原始資料,資料會說話,有沒有做假,騙得了一時,騙不過永遠。」
       
陳定信說,一般的科學家可能在100件研究當中,偶而出錯1、2次,算是可容忍的範圍,但臺灣就這麼一點大,和世界上其他人競爭,要建立信譽很不容易,更沒有出錯的本錢,須格外謹慎小心。

站在巨人肩膀 創造新時代

早一代的前輩有阿基米得、牛頓……;眼前也有李遠哲、陳定信等國際級學者,做為學生輩,難免有「都被你們發現光了」的喟嘆。此時,他會提出「撿貝殼」理論來重建學生的信心:早期的科學家像是在沙灘上沒有水的地方撿貝殼,輕而易舉;當沙灘上沒有貝殼,只好走進水裡,在淺水處還是可以撿到很多貝殼;當淺水的貝殼被撿光時,就得到更遠的海域去撿。

陳定信說:「在現代科學,要有什麼驚人的發現好像比較難,但相對地,可以運用的儀器和知識也較多;牛頓那個時代,哪有這麼多儀器?現代的科學家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研究,可運用的資源比過去多太多了,所以還是能做出很好的貢獻,不必悲觀。」
      
不過,能不能成為科學家,儀器並不是最重要的一環,他強調:「創新的看法最重要,像當年我們的環境很差,全醫學院的儀器加起來,還沒有現在我一個人有的多,可是,我們仍然有很好的發現。」

未來旅途仍是醫院到家的路

一路走來,為何可以站在高峰上,繼續創造顛峰,陳定信自剖:「我是自信心很強的人。」自信心讓他和團隊不斷有創新的發現;在教室裡也屢有創新的作法;在病人心目中,更是醫術先進的表率。然而,喜歡創新的他,是否已經想到「退休」後的規劃?
     
「每個人一定都會退休,」話鋒一轉,他接著說:「但是,在這個行業,退休只是一個形式,就像一位前輩,退休後還是天天到醫院走走看看。以後我還是會繼續教書,繼續看病,因為我只知道臺大醫院到家裡的這條路。」

陳定信能體會那位前輩的心情,他說:「當了幾十年的臨床醫師,病人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,如果不看診,就好像被閹割了一樣。」
     
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陳定信的日子都是教學、看診、研究,他覺得:「已經成為生活的一部分,就不必老去想『為什麼』。」

醫學鬥士如何面對挫折?
      
一路創新、不斷超越,很難想像臺大醫學院長陳定信的人生會有什麼挫折,不過,他還是透露了人生中曾遇到的不順遂。
       
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發生在初中升高中時,當時他就讀建國中學初中部,成績很好,完全符合保送高中部的標準,想不到,在聯考前一個月,老師才告訴他:「不能保送了,因為在初二時,你曾被記一支小過。」

那是因為當時擔任班長,幫忙紅十字會義賣,結果剩下來的義賣品和應收款項不符,就被記了小過。陳定信老早忘了這件事,可是,事情發生了,該怎麼辦?
    
陳定信沒有大吵大鬧,而是選擇面對。他把課本拿出來,發現要考的科目還真不少,只剩下一個月,絕對讀不完,於是把要花長時間準備的歷史、地理、公民暫放一旁,先專攻平常較有把握的科目。考試的結果,還是以北區聯考第42名的成績,進入建中高中部。
     
還有一次是在初一時,考過生平惟一一次英文不及格,因為玩心太重,成績「down」下來。當父親看到成績單,就決定送陳定信去YWCA補習英文,成為當時社會班裡年紀最小的一位。他在外國老師的教導下打穩英文根基,也因而在日後能得心應手地用英文發表論文。
     
碰到挫折絕不逃避,勇於面對,陳定信後來發現:挫折反而能變成人生的強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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