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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越》一場自我競賽的人生長跑

出處/ 2001年6月/第184期 
採訪整理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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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越》一場自我競賽的人生長跑

早產兒的孫越,患有先天性氣喘疾病,他說,從小我就知道60分是我的全部,但是只要加把勁,我就可以和別人一樣到達終點。而40歲的某天,孫越看到一位很快樂的白髮老人,當下他告訴自己:「如果我老了,我一定要成為那樣的人。」於是我們看到了在人生路上,只和自己競賽,飽足而快樂的孫越。

提到「孫越」,媒體曾有各種報導和形容:年輕時,抽菸、喝酒、打架鬧事;進入演藝圈,成了我國第一個以反派角色得到金馬獎的藝人;演戲使他成名,高峰時曾有兩年內拍200部戲的紀錄,但他卻不快樂,甚至想跳樓自殺。後來說起「孫叔叔」,大家都直覺想到:他是我國第一位放下演藝事業的全職義工。在孫越叔叔的身上,可以看到許多精采的故事!

氣喘改變一生的觀念

7個月大就呱呱墜地的孫越,呼吸道較弱,體質也較容易過敏,因此,氣喘可謂從小陪伴孫越一起長大。

氣喘雖不到致命的程度,卻也改變了孫越的生命觀。經過多年與氣喘疾病的相處,「氣喘訓練了我的耐力,拓展了我的體能、想像力,也開發了我從未有過的能力。別人看氣喘病人很辛苦,但我卻不覺得,因為我知道自己必須要承擔的部分,是別人,特別是健康的人所享受不到的,」孫越娓娓道出慢性病人與疾病的相處之道。

因此,對於有氣喘、呼吸道疾病的年輕人,樂觀、開朗的孫越鼓勵說:「有氣喘的人通常比一般人來得聰明,因為你對於吃苦、耐勞的忍受力比別人來得大一些!」

因為長時間的「相處」,氣喘的老病號通常都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,孫越甚至認為,疾病有時候是一種享受,享受自己在生病時對健康的看法,比方說,身體健康時,會覺得跑步有什麼了不起,但在生病時,就會格外珍惜自己健康的時光。現在孫越身上隨時都帶著藥,從褲袋裡掏出氣喘噴劑,他呵呵笑地說:「有了這個藥,何愁之有?」

也許是早產兒、有氣喘疾病,「所以在我的成長過程中,我一直以為60分就是全部。從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別人的起跑點不同,我知道當自己不如人時,可以如何再加把勁兒,我也有終點,但是是和我自己的競賽。因此只要有達到60分,我就很滿足,」孫越感觸良深地說。

演戲成名,卻不快樂

16歲投身軍旅,19歲開始演舞台劇,孫越演舞台劇《樑上君子》時,有個小偷跟他說:「你把我們這行演活了!」後來他常演壞蛋、奸匪,曾在《揚子江風雲》飾演情報販子,獲頒金馬獎最佳男配角,也成為我國第一個以反派角色得獎的人。

演戲使他成名,賺了錢,最巔峰的時候,他一年軋6部戲,曾有兩年內拍200部戲的紀錄。別人看他意氣風發,卻沒人知道他內心痛苦,自認為和機器沒有兩樣,「甚至我怕自己,我恨自己。有一段時間,我連拿鏡子看自己的勇氣都沒有。我厭惡自己的臉。」。

「我並不快樂,曾經有三次動過自殺的念頭,想從舞台的高架子上跳下來,乾脆一死百了,」他透露,有一次拍完片回家的途中,情緒壞到極點,甚至想:「最好車子撞上電線桿,死了算了。」

在他內心中不斷的反覆問自己:「這就是我要的人生嗎?這就是我要的自己嗎?」

信仰耶穌,找到生命的答案

後來,好友陶大偉帶他去教會,「突然間,我發現透過了神,我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答案,我覺得自己人生中的大問題都獲得解決了!」於是,1981816日,孫越成為了虔誠的基督徒。

20年來,因為基督信仰,改變了孫越的生命,也讓他得到了滿足。

孫越平靜地說:「我知道人生是要靠很多的接納、海闊天空,才能讓自己過得很快樂。我知道我自己、我的家庭並不完美,但我仍感到滿足,因為當我接納了不夠完美的自己和家庭,盡心盡力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時,反而覺得很快樂、很滿足,不覺得累。因為疲累都已經交給了神,我擁有的只是享受,這種感覺很踏實。」

自薦參加宇宙光送炭到泰北

1983年初,孫越向宇宙光總幹事林治平自薦參加送炭到泰北的行列。看著孫越手挾香菸,在無人吸菸的宇宙光辦公室裏吞雲吐霧的樣子,林治平覺得很為難地說:「在泰北,接待我們的團體都是教會,由於基督徒認為身體是聖靈的殿,不可毀傷,因此教會人士都不抽菸。如果一面吸菸,一面參加宇宙光送炭福音的活動,恐有不便之處。」不過,林治平這番話並沒令這位38年的老菸槍知難而退,反而一口答應願意遵守團體紀律,絕不吸菸。

在籌備過程中,孫越積極參與,但卻在出發前得了嚴重的輸尿管結石而病倒。但孫越卻堅持會晚幾天趕去與團員會合。

後來,孫越真的趕到與大家會合的地方,而且還隨身帶著導尿管等藥品設施。孫越表現得輕鬆,卻讓旁人急死了!在泰北邊境山區,不要說醫院,連醫生也沒半個,萬一他中途病發,要向誰求救?

結果在那一個半月的行程中,山路難行、衛生條件惡劣、水土不服、工作勞累等因素下,許多年輕的團員一個個病倒了,孫越反而是一點問題都沒有。回到台北後,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個病人,趕忙到醫院做檢查,沒想到醫生卻十分驚訝地說:「奇怪,你原來的毛病全都好了!」

一趟送炭到泰北的一個半月巡迴醫療服務,徹底地改變了孫越的人生觀。從此,台灣少了常演壞人的孫越,卻多了常呼籲人捐血、戒菸,以及晚上快回家的「老朋友」孫越。

老菸槍戒菸成功

但泰北送炭之行並未讓孫越戒掉菸癮,而且屢戒屢敗的老菸槍,就這樣過了整整38年痛苦的戒菸生活。

1984年4月20日,孫越在台灣南部拍攝電影《老莫的第二個春天》,順利地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鏡頭,心情愉悅下,老菸槍的孫越很自然地又將菸放到嘴裡,準備點菸時,突然閃過一個強烈的念頭:「我意識到周圍這麼多人,我抽菸不只是危害到自己的健康,旁邊的人也會被迫無辜受害,而且還有許多年輕的學生在旁邊參觀拍片,我抽菸無疑是最壞的示範。」

就在那一刻,孫越把放到嘴巴的菸拿掉,沒有痛苦,也沒有掙扎,就這樣他成功地把菸戒掉了!這一回的戒菸不但讓他徹底擺脫菸的枷鎖,而且還成為全台灣宣導拒吸二手菸最積極的人。

董氏基金會的終身義工

戒菸成功後,孫越陸陸續續在一些公共場所,看到拒菸的標語、海報,下面印的是「財團法人董氏基金會」。後來在當時的台北市議員趙少康主持的一個座談會中,孫越看到一位年長的老大哥,說話慷慨激昂、義正詞嚴,令他大為佩服,心想:「這樣的人就是我想要的目標啊!」

後來才知道這位年長的老大哥就是董氏基金會的董事長嚴道,受到嚴董事長的精神感召,孫越在發言時的結語中,馬上向嚴董事長表明:「我願意成為董氏基金會『拒吸二手菸』的終身義工。」

那一年,是1984年的5月,離孫越成功擺脫菸癮不到一個月。

讓孫越欽佩的是,基金會在推動菸害防制法三讀通過的同時,嚴道發現自己得了癌症,必須要到美國接受治療。但當時在台灣的立法院,氣氛卻是劍拔弩張,嚴董事長雖然人在美國,但在台灣的董氏基金會、立法委員、立委助理等,卻每天都會收到嚴董事長的傳真,提醒下一步應該要怎麼做,「我覺得自己當時真的沒有看走眼,嚴道先生忘記小我、忘記身上的病痛,只想到國家和大環境整體利益的精神,真的是令人欽佩,」孫越感動地說。

告別演藝生涯  全心投入公益

1989年8月22日,孫越宣佈結束40年的演藝生涯,將自己的白天時間捐給社會,勸導捐血、捐贈器官、戒菸、戒酒,以及義賣咖啡,呼籲青少年回家,而且風雨無阻地發起饑餓三十、送炭到蘭嶼、送發票給孫越等活動。

從此,「孫叔叔」成為社會公益的另一個代名詞,許多公益團體爭相邀請他加入,成為12個機構的義工,同時他個人也一再得獎,例如吳尊賢愛心獎、第一屆社會運動和風獎等,更獲頒美國加州阿姆斯壯大學人文學榮譽博士學位證書。

問他當終身義工10多年的感想,孫叔叔笑得很靦腆,覺得「這沒有什麼」。問他為什麼會這麼快樂?他的回答是:「感謝主,是祂的愛……,讓我力行『施比受更有福』。」

從事公益活動,孫越反而更富有。7、8年前,孫越曾在一本雜誌上看到某位名人的年收入,而自己一生的積蓄卻只是這位名人年收入的尾數,剎那間,孫越回想起自己從事公益活動十多年,沒賺過大錢,但卻發覺自己很富有、很滿足。這樣的發現,讓孫越覺得很有意思。

愛看老電影的鐵漢柔情

和孫媽媽相戀6年多後,步入結婚禮堂,即使現在老夫老妻,孫越都還是會帶著孫媽媽一同看電影。最近兩人看了一部大陸電影《那人那山那狗》,描寫一位老郵差要退休,將送信的棒子傳給兒子,於是帶著兒子走他一生中每天送信所走的路,其中最令孫越感動的畫面是,當老郵差帶著兒子來到一位瞎眼老婆婆的家中,老郵差拿出一封信,唸信給老婆婆聽,唸完後,老郵差將這封信交給兒子,兒子一看,「信其實是一張白紙!」

孫越愛看老電影,尤其鍾情於《北非諜影》中男女主角之間的愛情故事,而且孫越還會告訴孫媽媽:「我們在哪一年、哪一個城市,看過這一部電影。」為什麼能清楚地記憶發生事情的時間、每一個細節,彷彿一切都是歷歷在目?孫越靦腆地笑說:「可能是因為喜歡的東西,會特別在意吧!我覺得自己對於不愉快的事情,會打從心底忘記,只記得自己過得快樂。」

對於孫媽媽的柔情,孫越曾寫下一封「夫妻是一輩子的事」的信。信中內容:……我常想,生命如同時序的四季,春夏秋冬可以各展其美。而人之所以為人,應當更有所盼望……

有天夜裡,我們夫妻仍是在床上聊天,我說:「我們夫妻如此相愛,令許多朋友羨慕。但是,總有一天,會有一個先走吧!」

孫媽媽毫不遲疑的就接著說:「要走,我先走。」她的語氣肯定。

我問她為什麼?她接著就說:「你比我堅強,要是我先走了,你會將後事處理得很好,你可以依然與兒女們保持很好的關係,你仍舊可以和老朋友交往,你更可以安心的推動你的社會公益,你……」

我趕緊接著說:「誰先誰後,不是妳決定的,那是上帝的事。如果要是有一天我先走了呢?」

只見孫媽媽低下頭來哀傷的說著:「孫越,要是你先走了,我會每天哭,我要以淚洗面。要是你先走了,我會每天不吃飯,因為我食不下嚥。要是你先走了,我會每天不出門,我要足不出戶。要是你先走了,我會……」

我趕快搶著說:「算啦!還是妳先走吧!」

七十慶生話生死

70歲生日當天傍晚,孫越給孫媽媽、女兒、兒子共同簽了三份文件,分別是預立遺囑執行人、不施行心肺復甦術、安寧療護意願書三份文件,全家人不忌諱地一起討論生死。

孫越甚至每年都會重寫一次遺書,因為在1993年時,孫越跟著牧師周聯華到非洲探訪當地貧童,認清了生命的無常,從此學會積極的生活態度:「把每一天生活當作是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天。」

孫越說,因為總有一天,可能會有人不在了,雖然有遺憾、有缺席,但家人之間彼此都知道將來會在哪裡碰面,「這是一個盼望!」

平衡的老年生活才可愛

40歲的某一天,孫越看到一位很快樂的白髮老人,非常羨慕,當下他告訴自己:「如果我老了,我一定要成為那樣的人。」從此孫越開始尋找快樂老年人的典範。

因為曾經有過想要成為快樂老人的動機,因此,當別人在看美女時,孫越在觀察銀髮族,無形中讓孫越學習如何讓自己愈來愈快樂,也成為快樂老人的模範。

不過,孫越究竟是否已成為一個快樂的老人?「這要問我的朋友」,孫越哈哈大笑地說。進一步追問:「你的朋友會跟你說嗎?」孫越則語帶神秘地說:「這是一個祕密!」

但從孫越在宇宙光的辦公室裡,處處可見他最喜歡的東西,比方說,和孫媽媽、兒孫的全家福,與《北非諜影》電影海報,以及他的偶像「唐吉訶德」畢卡索早期畫作。每天都看到讓自己心情開懷的東西,相信他的朋友看到他,都會覺得孫越真的過得很踏實、很愉快。

此外,孫越認為,與家人的相處、生活的平衡,才是最重要的。他說:「大禹治水,三過家門而不入,這是很絕情的表示,我非常不贊同!為了工作,而放棄家人、朋友,甚至一切,這樣的工作狂不值得鼓勵,把這種人的工作拿掉,就等於是生活白痴,這種人一點也不可愛!」

呼籲青少年學習尊重生命

孫越提醒現代的年輕人,要把握「當下」和「明天」!「因為如果在16、17歲時,從未想過26、27歲時的自己,就會隨波逐流,靠著別人的次文化帶著自己往前走,這是很悲哀的!」孫越心痛地說。

人生就像進入一幅美麗圖畫的畫境中,看到中途或只看一、二秒,就不看,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。生命應該要慢慢地去經歷和感受,當你經歷過困難時,就會體會到什麼是不困難的;當你碰過苦難,就會嚐到樂趣的甜頭。

因此,孫越認為,電視廣告的保養品、化妝品鼓吹現代人要眷戀青春,「這樣是享受不到真正的生命,春夏秋冬會週而復始,但人生就只有這麼一次,每一個人都不應該放棄自己,應該學習如何在有限的生命結束時,讓自己能感到無憾。」要做到一生無憾,就必須在有生之年,努力化解和朋友之間的誤會,這是每個生命階段中都要學習的課題。

已故歌手薛岳曾唱出:「如果還有明天,你要怎樣裝扮你的臉?」人生70才開始,現在孫越每天保持快走、心情愉快的生活習慣,希望讓明天永遠有盼望!


孫越曾參與的公益團體

基督教宇宙光全人關懷機構  終身義工
董氏基金會  終身義工
中華血液基金會  終身義工
基督教更生團契  終身義工
中華社會福利聯合勸募協會  義工
台灣世界展望會  董事
晨曦會戒毒村  董事
兒童癌症基金會  董事
安寧照顧(臨終關懷)基金會  董事
致福感恩文教基金會  董事
中華基督教救助協會  理事長
群我倫理促進會  副理事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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